这时若是人界的时辰,此刻定已月上树梢,许是天空满是繁星似海,曜曜生辉,可是冥界无日夜变化,只是昏暗的夜际下挂着一轮红月,往生树上,白绒色的魂团依旧飘浮在四周。
千初做了一个梦,梦中的境知弦站在一望无际的彼岸花海中,不知名的风微扬,掀起地上的花瓣,落在他的头顶,鬓角,肩膀的衣袍上,他面对自己,只是露着她从未见过的温柔表情,嘴角处勾着淡淡悦色。
但是,他就只是看着千初,任凭她如何叫唤,境知弦都不朝她走来,也不应答。
梦里的千初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泪,只是怎么抹也抹不尽,见境知弦还站在原地,她又些急了,后来,她便释怀,若是境知弦不愿过来,那她过去又何妨,如此想着,千初迈开脚步,快步奔向境知弦,地上的花瓣被她的衣袍掀起,散在空中,又纷纷扬扬地落下,千初一把扑入他的怀中,抱紧了他的腰。
“境知弦,你什么时候醒过来啊。”
正说着,千初便意识到这是在梦里,这厮也不一定回答,索性她便絮絮叨叨道:“等你醒了,我哪儿不逃了,回魔界也好,就守着你,若是你生气了,我便哄你,实话实说,瞧你那好皮囊下一肚子坏水,一般人还真的受不了你。”
又想到些什么,千初顿了顿,说:“成婚或是承诺什么的也不必要了,反正一般人也干架也干不赢我,若是谁来抢你,或是你变了心,我就将那人绑回冥界沉忘川,然后烧尽你那狗窝銮绝殿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孩子,若是你想,我就大发慈悲给你怀一个,但必须性子要随我,若是继承了你那臭脾气,还不如扔掉算了。”
千初将头靠在境知弦的胸膛处,就这么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,待将自己心里所想都吐出来后,她轻叹了一声,似是有些无奈道:“果然,我梦里的境知弦是最安分的。”
“嗯。”
听见上方传来了这么一声浅淡的回音,千初抬起头,瞥见境知弦凌冽的轮廓,却始终看不清他的面容表情。
“我说这么多,你就回了个嗯字?”千初松开了境知弦,摆摆手转身,“算了,见你是个病人,不与你计较。”
既然是梦,哪能长久沉浸的道理,可是,再看一眼也不为过,而且,这梦里的境知弦架不住听话啊,抱着这样的心思,千初倏然转身,打算同梦里的境知弦告个别,但是待她定睛一看,这花海漫漫,哪还有他的身影。
四周的场景极速变化,昏天暗地之际,千初定住目光一看,只识得这是人界,但是,这人界也同地狱无异,天地一片混沌,空中似火烧一般的颜色,遍地横尸,血流成河,哀嚎声不绝于耳,那些人身上冒着熊熊烈火,却还在四散逃命。
千初痴愣地站在原地,只见不远处的半空之中浮着一人,白衣黑剑,银丝飘散在空中,这人千初不可能不认得,因为就在前几个时辰,他还在以她父亲的身份自居。
“玄翼!住手!”
刚喊出这话来,千初便目睹着他目似寒锥,沉着声音向她说道:“数次忤逆,你不配生为吾儿!”
可还未听清玄翼说出的话之时,千初只见他手里的黑剑破开云霄,急促朝她袭来,
此时的千初下意识地想要躲避,却发现怎么也挪不开脚。
“小姐!”恍然间有谁叫她。
正当那剑离她越来越近,直刺向胸口之际,千初直觉身体一沉,头眩晕一成,眼中如七彩斑斓的星碎闪过,最后归于黑暗。
“呼……”千初猛然直起身来,险些后仰摔在地上,再睁大了双眼往四周一望,才将提在嗓子眼儿的心放了下来。
“小姐。”非言微微拉开了门,将半个身子伸进房内。“玉笙寒到了,正在那往生树下等……”
非言的话还没说完,便被突然推门的钟戚打断了。
钟戚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,一眼便望见了床上昏迷不醒的境知弦。他快步走到境知弦床边,扑通一声便跪下了。
“卑职有罪!”
“好了。”千初扶了一把钟戚,对他说道:“你先在此处看着你们主君,我有事要出去一趟,若是他醒了,速速来告知我。”
“是,夫人。”
“还没嫁进你们魔界呢,瞎叫些什么啊。”非言嘀咕着,又走向了千初。
千初倾身,理了理境知弦有些皱了的衣领,便大步地走了出去,非言紧随其后。
玉笙寒立在往生树下,像往常一般,魂团扬扬洒洒地落在他的肩上,可玉笙寒再无逗弄这些小东西的心思,而是定定将目光放在了朝他走来的千初身上。
“发生的一切事,冥君已向在下解释清楚,千初认为,如今我们该如何是好?”
走近了的千初扫视并排站立的玉笙寒冥惑两人,最后将视线放在了自己的鞋面上。“若不是当下无人商议,我也不愿将你拉入这危险之中。”
“千初怎的这般同在下见外,再者,这四界之事,本就在我应当尽力的范围之内,只是……在下万万没有料到,这一切,竟是玄翼掌门所为。”
多年前,玉笙寒也多次同玄翼碰过面,只是那时玉笙寒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,自然不敢同当时已入化境的天应山掌门套近乎。
后来待他飞升之后再入人界,却意外得知玄翼被妖女迷惑,竟舍弃掌门之位,叛逃出了天应山,听闻这个消息,玉笙寒大吃一惊,玄翼是什么人,当年他年仅二十,就已经名满道门百家,不仅是出众的修为,还有俊逸的外貌,只是性格冷了些,为人不苟言笑,若是他立在大殿之内,百名弟子皆敛声屏气,恭敬非常,甚至不敢发出一点声响。
“这么多年,除了叔父被害那日开始,我与他素未谋面,只知他要对四界出手,至于下一步到底要做些什么,我也无法断定。”千初斜着眼瞅向某人,沮丧道。
“别瞪我,他想干什么我哪儿清楚啊。”冥惑挑了挑眉,勾得眼下的小痣一动。
“也许。”玉笙寒望了一眼千初头上除了那只赤色的素簪,已无其它之后,便言:“玄掌门是想扭曲四界边域,让大量魔修厉鬼涌入人界,导致四界再无秩序。”
“破了再立?要是他将走尸持续散播下去,破坏边界也并无必要,人界依旧还是如他所愿一般毁灭,到那时,可就只剩下三界了,难道他就只希望留下这三界?”
在千初充满疑惑的目光中,玉笙寒咳嗽了一声,接着道:“我见玄翼掌门并没有将人族全然毁去的打算。”
“所以……我们可不必将主要精力放在遏制住走尸上?”
“的确,若是他想尽快毁去人界,早在三年之前将你带去冥界后就该动手,不会迟迟等到如今。”
在这期间,冥惑捂着嘴打了个哈欠,便被千初剜了一眼。
“当下,有一件最为急切的事需要我们去做。”玉笙寒说,“就在千初唤在下过来之前,在下尚在镇魔山,众所周知,镇魔山以西,便是千百年间修士得到飞升后所居仙域之地,今日发生之事非比寻常,在下在镇魔山见到了一只上古神兽坠地而亡,而那神兽并不是其它,而是空境之主的座下镇兽。”
这仙域中的仙也分三流九等,最为高层,站在仙者之巅的便是化神,遡时盘的主人执时仙主便是达到了化神境界,可控四界之时,而除他以外另一位具有千年仙龄的便是空境之主,他修之道可主万物,山川河流,化而有形,皆可受他控。
这两位化神仙主要已隐世,无人再知他们如今尚在何处,有传言,他们可能已经研道至极处,留存在世无